[谢沈]我心匪石

给 @朝歌夜弦 谢沈本子的GUEST。突然想起来这篇没发过(。

(鬼知道究竟是哪国的)娱乐圈paro。

乐夏是一对双人爱豆组合(诶。


1

 

沈夜发火了。

 

他发火是理所当然的——很久没有一个制作人敢这么糊弄他了。事前讨论会的时候他拿到的台本上没有写着和他一起录制节目的嘉宾名字,全部统一用嘉宾B代替。当时问过编导,确定了这个嘉宾只是档期问题还没谈拢,但是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他才没有再提出异议。然后现在是正式录制前半个小时。他已经在休息室里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甚至还接受完了一个杂志的采访。

然后就在几分钟前,华月推门进来跟他说,刚才看见谢衣走进了另外一间休息室。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到了沈夜的表情,赶紧加了一句:“会不会是来录其他节目的?”

沈夜还处于“居然跟谢衣在同一层楼”的震惊事实中。一时间没有回答她。

 

华月唉了一声,火急火燎地又出去打听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把休息室的门带上,带着三分愤怒和七分担心的对他说:“……老板,谢衣要参加今晚的XvsY录制。他就是台本上的嘉宾B。”

 

几年前的沈夜,如果听说了制作人不仅把谢衣请来跟他同台,还刻意在事前讨论会隐瞒这件事,发火之余,肯定甩袖子直接走人。他跟谢衣之后的恩怨纠葛,普通粉丝可能不太了解,但这圈子里有几个不知道的?这难道不是故意安排看想叫他难堪吗?

 

可是今天的沈夜除了发火以外别的都不能做。本来他来这个节目就不是为了自己。很大程度上只是给自家妹妹的新单曲撑场面。虽然不想承认,但是“XvsY”是同档期最红宣传效果最好的节目。这也大概是他们制作人胆敢这么嚣张的资本了。可是正式录制前三十分钟离开?先不说这会对沈夜有什么影响,说实话到沈夜现在这个地位他也不怕这些。但是小曦刚刚出道不久,正是最好不得罪人的时机。

 

更何况,嘉宾是谢衣就翻脸不录,显得自己怕了他似的——怎么可能?该知难而退的是谢衣才对。他但凡有一些廉耻之心,看到沈夜就应该主动避让。就算他不避让,应当也会在节目上保持安静,做一个陪衬最好。虽然沈夜也知道电视台把谢衣都请来了,是不太可能让他只做一个陪衬的。

 

 

反正退步的永远都不会是沈夜就是了。

 

 

2

 

预想中的见面提早了一些。而且见面的地方也有些出乎意料。

不知道电视台的STAFF们是真傻假傻,居然没有给他们安排上场的时间差,于是他们就在这种地方猝不及防地来了个面对面。

 

这种地方指的是电视台演播厅之间狭窄拥挤又忙碌的通道,五百平和九百平演播厅同时在录制两个频道的节目,艺人跟工作人员全都停不下来似的穿行着。所以在这样的人流中有谁突然停下来了,肯定会引起注意。

 

沈夜看了一眼因为注意到了自己特意往前一步走到谢衣前面一副警惕模样的那个……谁来着?

哦想起来了。乐无异。他身边站着的是传说中来头很大的夏夷则。

他们正是“XvsY”节目的两个MC,也是国内少见的由idol身份来主持综艺节目的一对国民组合。早年就听说他们俩其实是谢衣带出来的,不过其实出道也快十年了每年唱唱跳跳没少出碟开CON结果只圈了一帮少女粉,三年前“XvsY”开播之后才扩大了受众面,今年才敢称国民了。之前他接通告的时候没有想到他们跟谢衣的更深一层关系,因为谢衣到国外发展以后在国内基本是半隐退状态。要不是现在看到那个小子死死护崽母鸡似的护着谢衣,沈夜一时还没能想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样想来,能请来谢衣多半也是因为他们吧?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谢衣到底是不是事先知道自己要来了。

 

如果是事先就知道的。沈夜就得好好想一想了——事到如今,谢衣还想做什么?

该算的账早就算完了吧?

 

 

沈夜心中冷笑,不准备在正式录制前多说任何一句话。倒是华月作为经纪人,必须得有最低限度的社交礼貌。她已经向前走了几步,准备过去先打招呼了。没聊的是被一群人护在后头的谢衣突然开口了:

 

“阿夜。”

 

 

 

霎时间四周都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他话说的很轻。但是至少一旁的乐无异跟其他几个靠的近的STAFF都是听见了的。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在各方面都称得上是王不见王的前辈,居然还有这样直呼姓名的交情?

 

沈夜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沈夜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们开第一场公开LIVE的时候,在那个现在看来绝对不算大的场子里。昏暗到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运作的舞台灯光和空气里劣质香水和汗水的味道交杂在一起。

唱到最后声嘶力竭满头是汗的自己在粉丝的一片安可中想要再出场。但是连续三四个小时的表演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舞台灯光还未亮起,在粉丝们热浪一般的“安可”声中,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谢衣把他拉了起来,手揽着他的肩膀,让沈夜靠着自己休息了一会儿。

瞳的键盘SOLO先行响起的时候,那个他熟悉不已的,视若珍宝的同伴——他一手带出来的鼓手,他们BAND最重要的成员之一——当年还不叫谢衣的谢衣,轻声在他耳边说:“阿夜,我好高兴。”

 

这是谢衣第一次改口叫阿夜。

从那一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有了变化——这也是沈夜后来才察觉的。

 

 

3

 

被六台机器对着却依然表情平静的乐无异此刻其实一点都不平静。

他现在坐立不安的程度比得上第一次跟搭档去小巨蛋开演唱会。

制作人和几个编导正在给观众垫场,录好鼓掌和爆笑的画面,摄影忙着校色。乐无异坐在自己常坐的红色吧台椅上等总导演给开始指示,他的搭档夏夷则坐在隔了一把椅子的地方,正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夷则,”他忍不住凑过去说小话了,“虽然是老师自己的要求,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他的搭档用一贯以来的那种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知道吗?谢老师跟沈夜之间的事。”

“当然想知道。”乐无异嘀嘀咕咕,“但是我真的觉得沈夜会录几分钟就气到走人啊?这样我们下一周就要开天窗了!”

“沈夜是X组的。”夏夷则提醒他,“我这边的嘉宾我负责。”

乐无异苦着张脸:“不是你负责的问题啊夷则……”

 

 

“XvsY”节目是一个把谈话类、游戏类和竞技类融为一体的综艺节目。由MC二人带领的两只嘉宾队伍会进行三个环节的XvsY对抗,失败的人就要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惩罚。

今天Y队的嘉宾除了谢衣以外就是经常来X&Y的老熟人——歌手阿阮。而夏夷则那边则是沈夜带着他的妹妹沈曦。

 

观众里除了主场优势的X&Y粉丝以外,穿着沈夜以前的BAND“moon”应援衫的竟然也不在少数。倒是谢衣的粉丝里很少有狂热少女粉,观众席一眼望去竟然也看不出来明显的谢衣粉丝。

 

再紧张再担心节目都要准时开始录了。现场导演倒数计时五秒,1号摄影机立刻推了个近景。此时的乐无异已经挂上了标志性的笑容:“每周一次的决战!夏夷则的Xvs乐无异的Y!欢迎大家周六黄金档准时收看——”

观众们齐声配合道:“X!VS!Y!”

 

 

4

 

谢衣和沈夜是同时从两侧入口进场的。

他们俩算是本场最大的两个前辈,所以就分别站在了乐无异和夏夷则的身边。沈夜出道至今一直以冷脸闻名,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当然就是永远微笑着的谢衣了。左右两边简直是冰与火,这画面实在太美,也不知道电视机前的观众会怎么想。

沈夜和谢衣是属于根本不需要多加介绍,只要说出名字就行的大角色。再说重点也不在于此,所以夏夷则顺势直接引出了刚发行单曲的沈曦,阿阮笑说自己要到X队去跟后辈联络联络感情,乐无异连忙装傻说神仙妹妹我们搭档了十几期你还是抛下我去找夷则了吗,顺便宣传了一下阿阮跟夏夷则共演的马上就要上映的纯爱电影,这个流程走的流利又好玩,现场气氛也超级好。整个开场除了不插话的谢衣和沈夜真是一片和谐。

 

要是接下去也能这么一直和谐下去就好了。录制也不过最多两个小时时间。

但是想到台本上的东西,乐无异又觉得头疼了。

 

开场之后,三场VS比赛正式开始。VS任务的内容每一次都不会一样,有时候现场还会有随机变动。能给观众带去很大的期待和惊喜。

编导在底下举牌子:第一场比赛是芥末藏在哪里。

 

规则很简单。两队分别出两个人。现场有两种寿司。第一轮X队的人拿出三盆有芥末和一盆没芥末,随机摆好由Y队的人来挑一盆来吃,第二轮交换。挑错的嘉宾要吃掉加了大量芥末的寿司,然后接受真心话大冒险惩罚。这游戏考验的是猜一方嘉宾的观察能力和摆一方嘉宾的表情控制能力,如果两个嘉宾刚好关系很好的话,也可以各种撒娇卖萌耍赖地求暗示。

台本上的分组是X队夏夷则沈夜,Y队乐无异阿阮。

没让谢衣直接上,可能是出于节目一开场不宜把爆点直接扔出来的考虑。猜拳之后的结果是第一轮夏夷则摆阿阮猜,第二轮乐无异摆沈夜猜。

沈夜怎么看都觉得如果可以的话那个黄毛小子会摆四盆有芥末的报复自己的样子。

 

第一轮夏夷则跟阿阮跟玩似的,阿阮把黄绿红紫几个颜色报了一遍,然后夏夷则下意识往绿色那儿看了一眼,阿阮就猜是绿色了。然后果不其然猜对了。乐无异开玩笑的说夏夷则这是碰到阿阮就没法把持表情了,以前可都是面瘫脸到底的。总而言之要掰回一局——

“好,那麻烦沈夜前辈到边上等着,保险起见,请背对我哦。”

 

谁要偷看啊……沈夜哼了一声,转了过去。

 

“唔……为了更保险一点,派个人过去捂着沈夜前辈的眼睛吧。”

哈?

 

沈夜难以置信地回头,正想说“那就让小曦来”,结果他侧身过去的一瞬间,谢衣迈了一步笑着说:“我来吧。”

 

显然这个安排没有写在台本上,因为乐无异跟夏夷则同时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不过夏夷则反应够快。他马上拉了一下乐无异说:“你还真是挑了个了不起的助手啊。”

乐无异:“啊、啊……是啊!谢老师亲自捂眼睛呢!沈夜前辈待会儿一定要告诉我们感想哦。”

 

……………………什么感想。

沈夜有点烦躁。

能有什么感想。

 

录制流程没有问题,有时候是会有不按台本自作主张的嘉宾,但是谢衣的举动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现场导演没有喊停。

于是两个MC就按照流程继续推进了。谢衣站在了沈夜的背后。他们身高相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背对着的时候沈夜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是很少让人贴的这么近地站在背后的……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闭上眼睛,阿夜。”

阿夜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应该是刚好不会被话筒收录的程度。

沈夜猛地一会头,却差点撞上他的脸。

 

乐无异似乎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马上接了一句:“沈前辈不要激动,谢老师很温柔的,不会弄痛你的哦。”

 

全·场·大·爆·笑。

沈夜觉得自己现在估计已经是气到笑的程度了。现场导演打手势示意这一轮马上开始。他只能转过身,闭上眼,任由谢衣用手覆住他的眼睛。

 

他的手还挺凉的。手指关节上,常年握着鼓棒磨出的茧子,现在已经没多少了。

 

 

5

 

 

谢衣十几岁还在读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缠着沈夜要他教吉他。问他怎么不跟瞳去学键盘呢。答案是键盘不够帅气。一句话把瞳气得阴阳怪气好几天,嘀咕着要往谢衣柜子里扔毛毛虫。

因为潜台词是弹吉他的沈夜很帅,所以还挺高兴的沈夜就答应了。不过只教了几星期不到,指法刚学的差不多了,谢衣就说啊我还是练鼓去吧。

还是个安定不下来的小鬼,沈夜就姑且认为他学吉他是真的想耍帅而已。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手把手的教,从后面把人环着,一点一点地纠正指法,抱在一起的动作经常被瞳吐槽“居心不轨”。

 

不过谢衣之后再也没拿起过吉他。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在他们身后打着鼓。上了台就一言不发,加上LIVE多了以后,说是怕被学校的人认出来还戴了个半面面具。过了段时间,被他那种神秘莫测的气质吸引的粉丝越来越多。谢衣在BAND里一直化名初七,谁也不知道初七下了台也只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

再后来,他开始接触LIVE舞台的技术相关,从灯光到LED屏效果,渐渐的学会了很多幕后的工作。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属于谢衣的部分越来越少,初七的部分越来越多。那个说着吉他好帅的小鬼从哪一天开始就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变得沉稳。变得可靠。在沈夜跟他那目中无人的父亲的战争开始之后,“moon”有一段时间是等同于被雪藏了。毕竟沈家的流月公司在娱乐圈的话语权是令人恐惧的大。

当时他爸爸用的手段卑鄙地无法想象。先是诱使一个唱片公司欺骗他们让他们出道,然后又以无法达成合约上的一年巡回十场到座率80%以上的条件强行解约。让他们背负了数以千万计的违约金。

一个从地下摇滚发展到公共出道,才开了几场小型LIVE的小众乐队怎么能正面与其对抗?沈夜为了不向父亲屈服,跟瞳两个人接了不少其他的工作。而谢衣则是专心钻研舞台技术,想用新颖神奇的舞台设计吸引观众,弥补主唱上场时间的不足。

 

然而沈夜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总算说服父亲,消除那笔本来就不存在的债务,以十年之后接手公司的条件回归的时候,谢衣却离开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行李直接在moon租住的宿舍里消失了。鼓还在,面具也还在。

他带走了沈夜以前用来教他的那一把吉他。

 

 

 

半年以后谢衣直接演员出道。三年后拿遍国内影视大奖。

十二年后的今天拿回了一个国际大奖。

 

谢衣走的那一天,当时还小但是和他玩的很好的沈曦哭得不成样子。如今看到他,也能神态自若的打招呼,就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

说到底,难以从那段岁月里脱身的是只有自己了吗?

 

 

6

 

沈夜吃到了有芥末的寿司。

他几乎是放弃了选择。谢衣的手放开的时候,沈夜大概有半分钟的失神,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接下来他晕晕乎乎的随便选了一个。

四分之三的几率,沈夜的运气就是这么好。

 

鼻子里满是热气,眼泪几乎是一下子就要冒出来了。沈夜下意识地想低头,却发现谢衣突然站到他的侧面,挡住了正准备拉一个特写的三号摄像机。编导见状刚上前喝止,但此刻吃了寿司的反应却是没法剪辑的。没有办法,只好让远一些的四号摄像机拍全景了。

沈夜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的是谁,只知道有一只手递了毛巾过来,他接过捂住了脸,拿下了的时候才发现笑眯眯的谢衣正看着他。

 

笑容十分讨厌。

 

他在心里把吃到芥末寿司这件事怪在了谢衣身上。他要怪谢衣的事情太多,不差这一次。

 

 

 

总而言之,夏夷则的X队输的很惨。本来按理说应该让沈夜接受惩罚的,但是他脸色实在不是太好,于是就变成队长替他受罚,夏夷则选择了大冒险,又被迫在电视机前(不知道第几次)对他的相方表白。

观众们纷纷表示表白什么的看太多次了不过瘾。于是乐无异起哄似的去亲了夏夷则的脸颊,然后两个人绕着整个布景跑了三圈,最后乐无异被逮到赏了一个爆栗。

他们俩默契的转移了观众对沈夜流泪的关注,顺便活跃了气氛。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亲昵又不会太过。度的把握还是很厉害的。

 

不过这个度也只能算是“偶像”的度。

沈夜摇滚出身,这样儿戏的亲热不说,唱到HIGH,摔吉他脱衣服都是有的。最过的有一次把瞳抓过来亲了半天,转头要去亲谢衣的时候还被推开了。台下好一阵起哄。

也不知道谢衣到底在别扭什么。

 

 

 

第二个环节是前奏QUIZ。

顾名思义就是会播放经典歌曲的前奏。两队要去抢话筒,一直坚持唱下去的就是赢的一方,谁先忘词不会唱就输了。

谢衣出道以来一直是演员身份,从未在任何场合唱过歌。而沈夜BAND解散之后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这回他们俩居然排在一起,都是第三轮出场,一般人眼中这倒是对先输了X队的补救。

第一轮是某个上世纪女歌手的歌,小曦对阿阮,阿阮不知道为什么唱着唱着笑了起来,于是小曦赢了。

第二轮夏夷则对乐无异,播的是他们公司前辈组合的歌,于是两个人居然一边唱还一边跳起舞地打平了。

第三轮,谢衣和沈夜站在了候场区。

会放什么歌?其实按照刚才两轮的放歌风格,八成是根据嘉宾特色来选歌的。那么最大可能就是摇滚了。摇滚的话,沈夜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谢衣。毕竟当年带他入门的,就是自己。

 

 

前奏响起来了。阿阮诶了一声。

“没听过的……”

小曦也跟着“啊”了一下。

观众席里突然传来了不小的骚动声。沈夜和谢衣都愣在原地。

他们不是不会唱。

是太会了。

最后是谢衣先迈出了一步拿起了话筒开始唱。

 

“now i think of when were together……”

 

是他们的歌。沈夜不可能不会唱。Moon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名叫《此时相望》,大部分歌词却是英文。这种作词风格不用说,是谢衣跟沈夜两个人争论出来的——沈夜觉得整首歌的基调太过悲伤,旋律却很激昂,但是谢衣坚持要这么写,坚持到了沈夜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地步。两个人吵了好几天,作曲的瞳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沈夜也有些不耐烦跟谢衣扯皮了,歌词于是就这么敲定。

后来的反应倒是不错就是了。

 

 

沈夜可能有快十年没唱过,也没听过这首歌了。

把这首歌的伴奏找出来的制作组也是挺厉害的,他们的专辑没有附伴奏,很有可能是节目组自己消的轨。

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怎么说呢。对于沈夜来说,《此时相望》的每一句歌词这十年来都仿佛在嘲讽他。再从他嘴里冒出这些歌词,实在太过可笑。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再唱。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观众席中居然有人跟唱了。

“you are addicted to this kind of sadness……”

 

一首十年前的英文的小众乐队的歌。霎时间突然听到有几个人跟着旋律唱起来的时候,沈夜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似的。

然后跟唱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穿着moon应援衫的粉丝。他们看起来也都不年轻了。

 

快要进副歌了。沈夜也终于拿起了话筒。

“But you didnt have to cut me off,make out like it never happened and that were nothing……”

有观众站起来欢呼。谢衣放低了声音为他和声。就像十二年前的永远在他背后支撑着他的鼓手每一场LIVE都会做的一样。

而后在几乎半场观众都跟着哼唱的气氛中,有人喊起了他耳熟又陌生的外号“沈大人”。甚至还有人尖着嗓子大吼了一声“初七我好想你”。

 

是啊。对于喜欢他们的粉丝来说。就算谢衣在那几年一直戴着面具。但是他的声音和他的轮廓都是那么熟悉。多观察观察,是很容易知道谢衣就是初七的。

对于乐队的解散,谢衣的解散,最不解,最难过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这些粉丝们才对。

 

沈夜唱完了“现在你同我不过此时相望未相闻”就没法唱下去了。中文歌词部分大多数是谢衣写的。他开始想,谢衣写这首歌的时候就想到会有今天吗?

站在舞台的两侧,玩着无聊的游戏,不属于同一个团队,装作不认识,骗自己也要骗粉丝的今天?

 

 

游戏规则上来说,沈夜又输了。

——也许十二年前他就输给了能够一走了之的谢衣。

 

 

7

 

上半场的录制及时的停止了。

如果在不停止,沈夜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场导演说休息半个小时的时候,沈夜听到观众席里竟然还有人哭了。谢衣被乐无异领着离场的时候,moon的粉丝聚集的那一片观众席都站了起来,他们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导演助理过来跟沈夜说辛苦了,现在可以先回休息室休息,现场换布景后会马上通知继续录制的。

 

沈夜一出演播厅就被脸色不太好的华月迎住了,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看样子却像是哭过了。

华月以前是他们的贝斯手,跟谢衣一起呆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写这首歌的时候正是他们乐队的高峰期,提起来,曾经参与过那张专辑创作的人,恐怕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感伤。

“何必要哭。”

沈夜说。

结果说话的时候他察觉了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嘶哑。

 

 

 

沈夜补了妆之后,准备去吸烟室待到开始录制。

他跟华月小曦说了一声抓了包烟就去了。

 

Moon还在的时候,他倒是不经常抽烟。

抽的凶的是谢衣。

话说回来当时发现长得又乖又小的谢衣小小年纪就会抽烟,沈夜也是烦恼过的。类似自家小孩进入了叛逆期之类的傻爸爸的想法。

但是把人家拉进这个圈子的人是自己,这圈子的人有几个不抽烟?写歌,想LIVE点子,都是又累又费脑子的活。抽点烟是没什么的。

但是谢衣不怎么让沈夜抽烟,其名义是主唱要保养嗓子。

 

在那之后,谢衣走之后,也没什么人敢跟沈夜说保养嗓子不抽烟的事了。要说对他没大没小,谢衣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那个留着长长的头发,写歌的时候总是扎成一小束马尾,穿着白T恤叼着一枝烟拿着一叠歌词过来对他说师傅师傅你看我这几句写的怎么样的——终归是十几岁的,还一心一意单纯的依赖着他的谢衣。

 

像是被他关在moon这个笼子里的谢衣。

 

也许moon解散是一件他自己都释怀不了的遗憾的事。但是实话说来,当年他也好,谢衣也好,他们的选择当初看来不是最好的,如今却发展出了最好的结果。当时的情况,硬是要moon继续活动下去,两年,三年以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再看看现在,国际影帝和半隐退的歌坛大佬,谁听到不说好呢。

 

 

“……阿夜。”

 

烟快要烧到手指了。沈夜赶忙掐灭。

突然从背后拍他一下的人却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那张脸跟多年以前趴在他背上蒙住他眼睛对他说猜猜我是谁的小鬼也没什么区别。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他们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8

 

谢衣点了烟。顺手还给他递了一枝。

十年前的沈夜可能会再说一句怎么又是kool啊日本薄荷烟太娘们儿了。但是现在他倒是没有什么多话的立场。

 

沈夜觉得有很多恶毒的、针一样的、刀子一样的话在肚子里翻腾,马上就要沿着喉咙全部冒出来了。这些年不是他避着谢衣,而是谢衣在躲着他。那种被逃避的感觉,是个人都能察觉的出来。

 

也许,他只是说也许。

也许他并不是为了谢衣的不告而别而生气。也不是为了中途夭亡的moon。

他是气恼于十二年了,多少次可以再次见面的机会,谢衣都不曾准备跟他解释哪怕一句。

他当然也知道谢衣绝对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当时的moon还有未完成的live和没写完的歌,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糟蹋自己的作品的人。

沈夜也曾觉得奇怪,自己那固执到偏执的父亲,为什么会对moon的存在松口?

而谢衣出道的时候,背后的那个公司,究竟是谁在操作?

谢衣十几年来低调的拍戏拿奖,拍了多少广告,却也没见他购置房产车子,或者做什么副业。

他赚的钱去哪里了?

 

沈夜不是傻子。他只不过不是很想承认。

——也许因为他的弱小。

他最想保护的人,放弃了梦想,放下了他们二人共同构想过的美好的未来。为了保护他而背叛了他。

 

他不想承认,也不想恨自己。他宁可谢衣是一个过分自私的人。

但谢衣偏偏不是。

 

前些时候,他听了小曦的单曲,叫《美梦》。

其中有一句歌词说:

“让我痛苦的,是过分真心喜欢我的你。”

小曦说这个词实在是太矛盾了,真是不知所谓啊。但是沈夜自己哼了几遍,突然觉得这样深沉的东西不应该由一个小姑娘来唱。

 

沈夜这十几年来的辗转反侧、自责和不甘,最后融合成了无法言说的心情。

 

但是此刻谢衣就站在他的身边,点了一枝味道再熟悉不过的烟。

沈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谢衣可能想要告诉他什么。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但是谢衣说:“为什么不唱完?”

沈夜:“……什么?”

谢衣转过身来,烟夹在手指之间:“《此时相望》并不是那么难过的歌。”

沈夜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歌?”

谢衣说:“写这歌的时候,董事长就联系过我了。”

“……那么早?”

“差不多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他直接告诉了我一整个计划。他跟我说,如果我主动离开,那么这个违约金的骗局就不会开始。”

“但是……当时的我并不相信,也坚持认为对于moon来说,只有必须闷头往下走,才是正道。”

 

 

但是谢衣的坚持并没有什么好结果。沈夜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太想说的话。负债期间他跟瞳每天只能在live house呆一个小时。谢衣再怎么玩技术想点子,也留不住花心的摇滚乐迷们。

接下来的事,沈夜曾经也考虑过。

他的父亲很聪明。知道如果对谢衣说,只要谢衣离开,他就免除债务,甚至支持moon,谢衣在目睹了他们的窘境之后,十有八九会选择牺牲自己。

这个人天性里似乎就带着奇怪的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的轻微自毁的倾向。而且他对沈夜的盲目崇拜,当时已经达到了“moon只要有了沈夜就可以继续下去”这样的地步吧。

 

 

沈夜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样的真相跟他想的没差多少,就因为没差多少,所以心中的气愤——不知道针对谁——无法消散。

 

“那现在呢?”沈夜问。

“什么?”

“现在你又为什么站在这里?”

谢衣把烟掐了,他甚至没有抽一口。

 

“因为我毕竟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啊,师尊。”

 

缠着沈夜要学吉他的时候,谢衣经常开玩笑似的叫师尊。

“我想要做的事:例如加入moon,例如学吉他,我想做到的,一定会做到。而我不想做的,没有人能逼我。离开moon去做演员,都是我自愿的。”

“董事长当时想要我去当摇钱树,我就当是还一还他让阿夜你跟小曦降生在这世上的恩情。十二年过去了。这些钱足够让他满意了。”

 

………哈?

 

谢衣笑着说:“现在圈里人都知道X&Y是我带起来的,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X&Y背后的老板也是我。”

 

沈夜有些没反应过来,谢衣从沈夜的口袋里摸出了烟,啪地点上,又递给沈夜。

“十二年能做太多的事了。阿夜。刚才你似乎心不在焉,不过你有没有听到《此时相望》最后一句我唱了什么?”

 

他唱了什么?

 

 

在演播厅过于耀眼的灯光下,在坚持了十几年的moon的粉丝的合唱中,谢衣拿着话筒看着自己,嘴里唱的是:

 

“我心匪石,不可转矣。”

 

 

 

END

 

英文歌词改自《the one i used to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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